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，用牙刷柄敲着不锈钢盆，试图把躲在里面的螃蟹赶出来。这是今早菜市场买的四只青蟹，用草绳捆着时还老老实实，一进塑料袋就开始横着爬，到家解开绳子，最肥的那只直接钻进橱柜底下的缝隙里。我趴在地上，手机电筒照着黑黢黢的柜底，看见它举着两只大钳子，八条腿贴着地面，活像辆微型坦克。 “妈，你干嘛呢？”儿子揉着眼睛站在厨房门口，头发翘成鸡窝。“抓螃蟹。”我晃了晃手里的长筷子，“你爸说清蒸最鲜，可我总觉得该先刷刷背。”话音没落，另一只螃蟹突然从菜篮里翻出来，沿着瓷砖缝往客厅跑，儿子“哇”地叫着跳上椅子，我举着筷子追，拖鞋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打滑，最后用锅盖把它扣在了沙发底下。 十分钟后，老公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，看见我蹲在沙发边，手里攥着半根芹菜，正试图把锅盖从沙发底下勾出来。“要不咱吃炒蟹吧？”他蹲下来帮我，“清蒸得刷干净，这会儿哪来得及？”我抹了把额头的汗，突然想起楼下面馆的老板说过，他处理活蟹都是用牙刷蘸白酒刷背，蟹醉了就不动弹。翻出半瓶剩下的二锅头，我倒了点在碗里，用牙刷蘸着往蟹壳上抹，果然，原本张牙舞爪的螃蟹渐渐松了钳子，蜷在菜篮里一动不动。 中午十二点，蒸锅里的螃蟹已经变成了橙红色，老公掀开锅盖时，热气混着海腥味扑面而来。儿子踮着脚往锅里看，突然指着其中一只喊：“这只怎么没腿？”我们凑过去一看，果然有只蟹少了两条腿，断口处还泛着白。“可能是刚才逃跑时撞的。”老公用筷子戳了戳，“不影响吃。”儿子却不肯动筷，盯着那只断腿蟹说：“它会不会疼啊？”我愣了下，想起早上它举着钳子横冲直撞的样子，突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有点不是滋味。 下午收拾厨房时，我在垃圾桶里发现半截蟹腿，断口处还沾着点蒸锅里的水珠。老公说菜市场的螃蟹都是养殖的，早习惯了被捉，可我还是忍不住想，它们被捆着扔进塑料袋时，会不会也觉得害怕？晚上儿子写作业时，突然抬头说：“妈，明天咱们吃素吧。”我摸了摸他的头，没说话，心里却有点发酸——原来孩子的心，比大人想象的要软得多。